翡翠產自緬甸，為什麼中國的成品反而更便宜？

翡翠產自緬甸，為什麼中國的成品反而更便宜？

對日常的中低檔翡翠來說，中國通常確實更便宜。一隻手鐲、一個掛件的價格，主要取決於它是怎麼加工出來的、中間轉了幾手，而不是離礦區有多近。緬甸提供的幾乎是全部寶石級翡翠的原石；中國則擁有從開料、設計、雕刻、拋光、鑲嵌到銷售的完整加工鏈，又是全世界最大的翡翠消費市場。兩者疊加，中國的成品貨量大、價格透明、利潤薄，便宜到從緬甸開播的翡翠直播間，賣的貨也大多是在中國進的。

有兩個大例外：一是高檔翡翠，比如好的冰種、高綠，在哪裡都貴，因為價格是料子本身決定的；二是做遊客生意的店，在哪個國家都貴，中國也不例外。

決定成品價格的因素	緬甸	中國（廣東、雲南集散地）
原石	幾乎所有寶石級翡翠的產地	通過公盤、拍賣和私下交易從緬甸買原石
工廠和手藝人	相對少	大量分工細緻的作坊扎堆
邊角料能不能賣掉	難，下腳料買家少	每一塊邊角料都有人收
機器和批量加工	有限	中低檔貨普遍使用
買家	以商人為主，本地零售幾乎沒有，眼下遊客也幾乎沒有	巨大的國內市場、批發市場和直播間
日常款的結果	選擇少，並不便宜	貨多價低，利潤很薄

翡翠原石是怎麼離開緬甸的？

翡翠多數以未切開的原石形態離開緬甸，買家大多是中國商人。官方渠道是緬甸珠寶玉石交易會（Myanma Gems Emporium，行內叫緬甸公盤），由國營的緬甸珠寶公司（Myanma Gems Enterprise，MGE）主辦，持證商人對編號的原石標的出價。美國寶石學院（GIA）2019 年對第 56 屆公盤的報道提到，到場的中國買家近 3,000 人，本地商人約 1,500 人。此外，大量原石在礦主、中間人和商人之間私下成交，在緬甸境內，也在邊境兩側。

原石隨後進入雲南，最有名的通道是木姐到瑞麗，也有的通過公盤拍賣等渠道進入中國，其中很多再運到廣東開料。這條路線的每一站，我們在翡翠產業鏈裡詳細寫過。

這門生意到底有多大，很難說清。國際組織全球見證（Global Witness）在 2015 年的報告中估計，緬甸 2014 年的翡翠產值可能高達 310 億美元，遠高於官方數字。不管真實數字是多少，離開緬甸的主要是原料；一件成品的價值，是之後才加上去的，而且大部分是在中國加上去的。

為什麼翡翠加工集中在中國？

因為只有產業高度集中的地方，才能把一塊料做成很多種產品，並且每一種都賣得掉。這是價格差的根本原因。

看看師傅怎麼規劃一塊片料：最好、最乾淨的部分先掏手鐲，因為同樣一塊料，手鐲最值錢。每隻手鐲中間掏下來的圓片，也就是鐲心，不是廢料，可以做成平安扣、小件雕刻或蛋面（見平安扣怎麼挑）。邊上的料做橢圓蛋面，配戒指和吊墜；再小的做珠子；最碎的做小鑲件。每一種產品需要不同的作坊、不同的買家。在幾千家作坊和商戶開車不遠就能碰到的產業帶裡，開料師傅一週之內就能把整塊料全部出手。沒有這樣的市場，邊角料只能壓在抽屜裡，整塊料的成本只能全攤到手鐲上。

產業帶還把活兒分給了專門的人：有的作坊只開料、掏鐲子；有的專做設計；雕刻師傅有專雕佛公觀音的，有專雕葉子、動物的；拋光、鑲嵌、穿繩、拍照，各幹一行。連城鎮之間也有分工：

集散地	行內以什麼出名
廣東佛山平洲	手鐲之鄉：原石公盤、開料、手鐲批發
廣東四會	以中低檔雕件、掛件為主，走量
廣東揭陽	精工小掛件，高檔貨多
雲南瑞麗、騰衝	和緬甸商人的邊境貿易，直播賣家多

還有幾股力量把單件成本往下壓：

• 日常款用機器。中低檔的佛公、觀音掛件，普遍是用電腦雕刻機雕出來的，珠子和小件批量拋光，單件人工成本只有手工的零頭。好料還是要靠好師傅。
• 價格透明，利潤薄。批發市場裡幾百個檔口賣差不多的貨，直播間把價格同時擺在幾千人面前。商家講究「走量」：每件賺一點，靠賣得多。
• 配套都在旁邊。鑑定機構、金銀鑲嵌工廠、包裝、快遞、移動支付全在附近，什麼都不用送出國再送回來。
• 國內市場巨大。中國是最大的翡翠市場，普通貨也走得快，壓貨佔用的資金少。

緬甸為什麼不能在本地把成品做便宜？

緬甸有石頭，但沒有同等規模的配套產業。曼德勒等地也有作坊和雕刻師傅，曼德勒的玉石市場也很熱鬧，但作坊、熟練工和機器的數量遠不能和廣東比，能消化各檔貨、各種邊角料的本地買家也少得多。

開作坊本身也更難。緬甸停電頻繁、物流慢而貴、貨幣不穩且外匯受限，這些都有大量報道，每一項都會加到開料和拋光的成本裡。原料供應也受過衝擊：2016 年，緬甸政府表示在新的寶石法出台之前，不再為到期的翡翠和寶石開採許可證續期。2021 年軍方掌權後，帕敢礦區所在的克欽邦受到衝突影響；美國（2021 年 4 月）和英國（2021 年 5 月）先後制裁了緬甸珠寶公司，歐盟也將其列入制裁名單。這些都讓外國買家更難走官方渠道，更多生意轉到私下和跨境交易。

另外，緬甸國內幾乎沒有翡翠成品的本地零售市場，眼下也幾乎沒有遊客。本地沒有買家，也就撐不起大規模的成品加工。

為什麼從緬甸開播的翡翠直播間，賣的是在中國進的貨？

因為主播要的是場景，不是貨源。這是我們在行裡看到的情況：在緬甸開播的翡翠直播間，主播大多是中國人，也有一部分緬甸商人。他們先在中國進貨，最低檔的掛件大多來自四會，然後帶到緬甸，比如曼德勒，在那裡開播，因為他們需要「緬甸源頭」這個場景。

為什麼要這麼折騰？很多外國觀眾相信，翡翠產自緬甸，在緬甸買一定最便宜，所以對在曼德勒玉石市場裡開播、桌上擺幾塊原石、標題寫著「礦區直發」的直播格外信任。常見的說法有「源頭價」「礦區直播」「緬甸工廠價」「緬甸源頭」。

結果恰恰相反：同樣一個低檔掛件，在這些直播間裡的價格比在中國買貴得多。路費、搭出來的場景和場景換來的信任，最後都加在了價格裡。

給買家的提醒：背景是緬甸，不代表價格更低，甚至說明不了這件東西是在緬甸開料、雕刻的。一個掛件很可能是以原石的身份從帕敢到了廣東，又以成品的身份回到曼德勒。看貨、看證書，不看背景。

在中國買翡翠一定更便宜嗎？

不一定，要看買的是什麼、在哪裡買。

買什麼、在哪買	中國更便宜嗎	原因
批發集散地或源頭作坊的中低檔手鐲、掛件、珠子	通常是	加工成本、走量、競爭
高檔貨（好冰種、高綠、大而乾淨的手鐲）	差別不大	料子稀缺決定價格，各地的高端商人都清楚行情，包括香港拍賣的價格
商場專櫃、品牌店	不一定	租金、人工、品牌溢價都在價格裡
旅遊景點店、旅遊團購物點	不便宜	做一次性客人的生意，哪個國家都一樣，中國也是
在緬甸開播的直播間裡的低檔掛件	是，便宜得多	同樣是中國做的貨，加上「源頭」場景再賣，價格高得多

所以「中國更便宜」，說的是在產地附近買普通貨。一隻好手鐲的價格取決於種、水、色和裂，在哪裡賣都一樣，見翡翠價格由什麼決定。雲南的旅遊店可以和曼谷的旅遊店一樣貴，見在泰國買翡翠。

中國來的便宜翡翠，是不是假的？

不是。價格和真假是兩個問題。四會出的便宜掛件，完全可以是天然、未經處理的 A 貨，只是檔次低：種粗、水乾、顏色淡或者花。這是真翡翠，只是普通翡翠。

真正的風險在別處：中國的加工業也大量生產處理貨，B 貨（酸洗、注膠）、C 貨（染色），以及各種仿品。顏色鮮豔均勻、價格又低的，是處理貨的可能遠大於撿漏。見翡翠 A 貨、B 貨、C 貨的區別。

「中國的翡翠是真的嗎？」誠實的回答是：從中國賣出的翡翠，大多是真翡翠，原料產自緬甸，關鍵問題是有沒有經過處理。（「中國玉」也可能指和田玉這類軟玉，或者冒充玉賣的岫玉，這些是不同的材料。）按證書買，不按國家買。權威的獨立機構能分辨 A 貨和 B、C 貨；怎麼查證書，見翡翠證書怎麼查真假，怎麼送檢，見翡翠去哪裡鑑定。

這對泰國和越南的買家意味著什麼？

離產地近，不等於便宜；靠近緬甸的翡翠店，賣的也不一定是緬甸做的貨。泰緬邊境美塞（Mae Sai）和越南賣的翡翠，很大一部分同樣是從中國回流的：緬甸開採，中國加工，再由商人帶回東南亞。

這本身不是問題，行業就是這樣運轉的。要緊的是經了幾手。每個商人買進賣出都要加一道利潤，一件在四會買、帶到曼德勒或美塞再賣的掛件，已經過了好幾手。可以問幾個問題：

• 這件東西在哪裡開料、雕刻？你是從誰手裡進的貨？
• 有沒有獨立機構的證書？證書編號我能不能自己查？
• 如果和證書不符，怎麼退？

JadeiteHub 設在中緬邊境的瑞麗，但我們主要的貨源地是廣東各地的大型加工廠，大量翡翠成品就是在那裡做出來的。我們只上架附有鑑定證書的翡翠；每件售出的商品發貨前，都會在我們的質檢中心對照證書核驗；與描述不符，全額退款。